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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爱玲生命中的四个重要男性

深宅大院,烟锁重楼,贵为李鸿章长女的李菊藕,自从守着一双儿女寡居以来,就一直把光耀门庭的希望,寄托在年幼的儿子张廷重的身上。

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重,本名张志沂,只因旧日里人们常以字代名,故而一直被人们以张廷重相称。母亲李菊藕怪癖好强,看不得亲眷之中,哪家兄弟又“阔了”,于是一心想让儿子张廷重在光宗耀祖的本事上大大进益,所以,儿子背书背不下来,就要挨打受骂。

严厉的家教,使张廷重虽然对经典文献,甚至奏折都能倒背如流,却守着这一脑子无用的陈腐章节,只在铁路局和银行任过两次公职,便退居家中,靠祖上遗留下来的家产度日,再不问世事,更别提在时代的浪潮中激流勇进了。

父亲的退却,加之其承袭下来的那一些纨绔子弟的标志性生活习惯,吸鸦片、嫖妓、养姨太太,都在张爱玲幼小的心中深深扎下了根。

父亲熟读八股,却阻挡不了清朝科举制度的被废弃而彻底退出历史舞台。依稀斑驳的黑白相片,笼罩在一片旧时的氤氲氛围中,穿戴着清朝遗落下来的看似厚重的马褂的母亲李菊藕,带着年幼时面庞透出几许英俊的张廷重,旁边还站着如玩偶娃娃般的妹妹张茂渊。

男性化的名字赋予了妹妹同未来嫂子黄素琼一样的勇气和反叛意识,这个没落家族的背叛者们,仿佛注定只能由女儿们担当。而张廷重,即充当不了旧习俗的卫道士,也无法迈入新时代的门槛。他如同困兽犹斗一样,虽被囚禁在自我封闭的牢笼里惶惶惑惑过着混沌的日子,却也还坚守着自己顽固的领地不肯罢手。

一朝成年,便失去了年幼时的聪慧模样。中年张廷重,一脸不屑的神情仿佛在嘲笑、鄙夷着时代的变迁铸就的一切风云变幻的图景。他犹如一具“孩尸”般变得僵直了、麻木了,甚至愈发堕落、无耻而无所畏惧了。

他因生活堕落而影响到引荐他的亲戚张志潭的声誉,在后者被免去交通部总长之职后,连那份闲职也保全不得,只能离职带全家从天津搬到上海。在这之前,姨太太曾在吵闹中用痰盂砸破了他的头。他在人生最困顿、最失意,也是最缺少财力的时候,写了一封忏悔信,肯求远在东洋的妻子黄素琼回国。

从张爱玲父亲的生平,人们不难看出张笔下的那些清朝遗老遗少的形象的影子。弟弟张子静曾回忆说,姐姐用文字报复父亲。其实,如果真谈到报复,张爱玲应不仅仅是为了报复父亲而塑造这些人物。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,她看到了那惘惘地威胁背后隐藏着的人们无法摆脱的宿命,和无法战胜的末世的梦魇。她只是在描摹着真实中的幻境,虚浮中的繁华景象而已。

戴着眼镜的胡兰成,国字脸,坚毅的目光中透出深深的俊朗和才智,谁又能将他与“汉奸”二字联系在一起?可是这张脸孔下面裹藏着的灵魂,的确是那样的不明就里,既无爱国之心,又无救国之志,只一味沉溺在春色满园的幻景之中,先是张爱玲,然后是小周、范秀美,无不给人一种始乱终弃的感觉。

读者读着胡兰成写给张爱玲的《我身在忘川》,会不自觉地滴下泪来。无数个日夜的缠绵悱恻,换来的只是一场繁华凋落,情缘易老。读者的眼泪夺眶而出的一刹那,含着自己的体悟,还有他们对情感的一丝回味和眷顾。可是即便《我身在忘川》,也令人不得不怀疑胡兰成攒成此篇的初衷。

张爱玲义气而冷静地处置她与胡兰成之间的情事,选择在胡兰成四处避难的困境之中,屡次接济他;而在他已基本逃离险境,有了较为安稳的工作之后,跟他提出分手,随信还附寄了30万元的稿费。一个相识之时,只有24岁的青葱女郎,守着一个大她14岁的已有妻室的中年男子,还需面对他的一度滥情,面对同小周和秀美争夺丈夫的不公境遇。

有了其他女人,胡兰成便对张爱玲的痴情更加感到理所当然,甚至刻薄地指摘她在生活细节问题上的处理不当。张爱玲在这一幕戏剧中,扮演的是一个隐忍、慈悲、义气而又凄楚的痴女角色。只不过这戚戚然的宿怨没有被她挂在脸上,却轻巧地写入文字之中,可见她对男人的本性是知晓的,但为爱为情而悲悯宽容,是她那老练深沉的个性使然。

胡兰成纯熟唯美的文字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虚伪、矫情和薄幸。两个人静守在公寓间里,望着夕阳余晖洒满一室,宛若地板上绽开无数秋日里山坡上星星点点的雏菊。那个时候,张爱玲的心地也许是单纯无瑕的,是沉溺在爱海之中徜徉、翩跹着的。她会用细长而温柔的手臂,搭在胡兰成的肩头,然后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,以为这就是像日光一样永恒的爱恋。

奈何男人的心中,永远要将情之殇遗留给生命轨迹中已然落幕的女人们。年纪刚刚十七岁的周训德,比张爱玲更加年轻,貌美,想必也会令胡兰成如同初逢张爱玲之时一样,如胶似漆,魂牵梦绕吧?于是爱玲的影子,便被淡化成一缕炊烟,随霞光散尽了,迷失在天边地平线之下,与他的视域再无一些交集。若胡兰成果真爱小周的年轻美貌,那么大他两岁的范秀美,又何以再次同他成婚呢?这个男人,在乱世之中,只能使自己的情路愈加纷乱下去。他是虚伪、羸弱的,同任何男人一样,在风云变幻之下寻找慰藉,弥补内心的极度失意、恐惧和惶惑。

张爱玲远离了这个男人,对他不理不睬,没有继续痴缠在情路之上摇摇欲坠。她不会像旧时的女人一样哭闹、上吊,或者用其他一些方法自寻短见,也没有像她母亲那样毅然决然,离家出走,用勇气和豪气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一个愈发明朗的女强人形象。

爱玲是隐忍地甚至是坚强地面对着胡兰成给她设下的迷乱棋局。曾经许诺她一世安稳的那个年长的男人,轻描淡写地跟她描述小周,把难题抛给她处置:现实已是如此这般,你或者选择漠然接受,或者你自己看着办吧。

胡兰成怎会不知爱玲对他的感情?正是借着这份情谊,他便使出男人们惯用的伎俩:既成事实,看你能有几分奈何。与秀美的关系亦是如此。爱玲去看他,他与秀美恩爱频现,试图向爱玲说明,这个大我两岁的女人,是如何会关照我的生活,从贤妻的标准来看,我只有依赖着秀美,才能在这风云乱世之中寻到一个安静的归宿。而爱玲,是心高气傲的,是一个生活能力欠缺的惊世才女,又怎能同旧时代的小脚女人去比较贤良淑德?

狡黠的男人用其他女人的青春和贤惠,来比较张爱玲的坚强独立的个性,输赢只消一瞥,便见分晓。男人终究是伪诈的,对待情爱,又何尝不会如此!他们会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寻找不同的优点,然后一览无余地据为己有。一个写尽男人人生百态的女作家,一旦自己陷入同样的境地,除了用冷静的姿态面对一切而外,还能如何?

男人是被她咀嚼了千万遍而烂熟于心的,正因为懂得这些男人的虚伪自私和对情感的捉弄、摆布,她才以近乎旁观者般的冷静、忍耐,萧索地走完了这一段情路。

卸下了沉重的帷幔,了却了前世情缘的羁绊,这条崎岖旖旎的小路,还是要茫然而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,徘徊着走下去。彼时的香港,只是张爱玲心中一架轻巧的跳板。她心中向往着大洋的浩瀚,向往着美国这个自由国度的神的光辉,可以温润她久旱的心境。

就在这时,她想到了曾任驻美大使的胡适先生。胡先生的先父,是由自己的祖父张佩纶保举而步入仕途的,想来也算世交。虽然在张佩纶的一生中,举荐胡适父亲胡传的事情,只能算是一个微小的插曲,但对胡传来说,不吝是一个决定命运的大事。到了爱玲父亲这一辈,张、胡两家的交往已经比从前更加亲密、频繁。胡适还曾同张爱玲的母亲黄素琼一起打过麻将。

张爱玲满怀着对那个大洋彼岸的神奇国度的向往,随信寄去了自己的新作《秧歌》。胡适的回信礼貌而语重心长,让人体味到一个长者的周到、细致和对晚辈的关怀、甚或慈爱的叮咛。走出情感的惨淡天空,张爱玲的人生旅途上,就这样出现了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。

1955年的一天,在遥远的异国他乡,张爱玲同胡适历史性的见面,却是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公寓里。只有那沏上来的一杯绿茶,才给了她恍若隔世的梦境般的感觉,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其实,此时此刻,正是胡适一生中最落拓和惨淡的时期。他和太太都已六十多岁,不会开车,亦没有收入,只靠着微薄的积蓄勉强度日,早已没有了昔日驻美大使的风光,可谓“门前冷落车马稀”,仿若昨日黄花,失去了再度盛放的根本。

第二次见面,胡适将张爱玲引进他的书房。高大的书架上,满满堆放的不是精美的书籍,而是杂乱而浩繁地包裹着底稿的文件夹,带着凌厉的压迫之势,袭面而来,令张爱玲一看便觉心悸。书架子仿佛胡适先生当时的生活一般,虽满溢却空洞,抖落一世风尘,只剩下秋叶飘零的落寞和无奈。

爱玲在朋友的帮助下,在一个叫“救世军”的女子宿舍暂落了脚。虽然几乎与一些难民中的酒鬼或中年怨妇同一屋檐下聚居,她总算有了个落脚之地。自此,胡适曾来看过她一次,而她连那间简陋的书房都没有,只有一个破旧而空空荡荡的大礼堂,算是他们的会客厅。

同这两个被镌刻在历史的石墙上的身影相伴的,所幸还有一架大钢琴。只是那叮咚的琴声,此刻却无法在耳边悠扬婉转地奏响。胡适面对此境,却连连称“好”,其意似乎不是张爱玲的处境本身如何之好,而是说她毫无虚荣,真的是“蛮好的”。无论虚荣与否,这样的境地里,张爱玲又能如何扭转一切的景况?

张爱玲是传统的,她一生只深深爱过两个男人,一个是风流成性的胡兰成,另一个是才华横溢的美国作家赖雅。有人说,张爱玲有恋父情结,因为她只喜欢年龄比她大的男人。也许事实如此。因为她的确没有和同龄的男士传出几许故事。而第二任丈夫赖雅,于她却像“写得很好的第一章,使人有读下去的愿望”。

他们相识的地方,是一个叫“麦克道威尔文艺营”的文艺沙龙。虽没有写出惊世骇俗永载史册的不朽作品,赖雅还是以他的豪放、幽默和亲善合群而备受众多知名和不知名作家的喜爱。

他喜欢游历四方,及时行乐;她却喜欢离群寡居,幽然独处。但只那回眸的一瞬,他的目光便与这个东方女子的眼神交汇,让人不得不相信缘分的注定,是不会像月色与日光的距离那样,永远只能被时空的海隔绝着。异国他乡那并不熟悉的泥土的气息,除了带给张爱玲迷离中的失意和困顿之外,也让她结识了赖雅,一个年龄足可以做他父亲的德裔男子。

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,仿佛火红的夕阳落幕的一刹那,幽深的绛紫色的芦苇草低吟出的一串琴音。她会在梦中醒来,低声啜泣,只为自己的落魄和才华无处施展的哀怨。而丈夫赖雅,会在此时给她一点慰藉,一丝鼓励,就像孤岛之滨游副局弋而来的一只满载希望的小船,可以带她出海,不管她如今是不是知名作家,可不可以赚取丰厚的稿酬。他们找到了彼此相依为命的爱的摇篮,好让爱穿行于尘世的荒漠,漫天的风沙遮挡住垂暮的夕阳,却阻遏不住残阳如血中那一抹绯红的绚烂和苍茫。

陪伴一个老人,度过他一生最安详,最宽容,却也是最无助,最困窘的年月,也许是张爱玲的爱的海洋里,那仅剩的一丝对爱的渴望吧。

于是有了她跟这个美国老人相濡以沫的十一载。她回归到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,也同样背负上了他们的种种不幸和磨难,一面写一些不被美国主流社会认同的、屡次被退稿的作品,一面独自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赖雅。她仿佛是在把自己作品中的女人的宿命进行一次残酷的彩排和重演,但却消弭了她们的怨懑和变态,只剩下无怨无悔地为爱付出。

(摘自《张爱玲情传》 温暖 著 金城出版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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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录入:龙门文化    责任编辑:储海霞
文章关键词: 张爱玲,生命,四个,重要,男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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